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所谓评论员

2015-07-05 00:29:37 编辑 删除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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所谓评论员

  在凤凰卫视已整整混了五年,现在回首来时之路,貌似天天忙碌,实则什么都没有留下,真心地惭愧。我有时候会想,假如今天依然在《联合早报》卖苦力,以新加坡老板压榨员工之手段,我至少也要挤出几本心酸账。算一算,总共五年,减去105天年假,十个手指头至少能敲出500多篇社论,另加250篇署名专栏。白纸黑字,斑斑血泪啊,一切皆是有迹可循。可是在电视上,音容宛在,似有若无。

  过去在报馆打工,我们总是抱怨报纸的生命太短,呕心沥血写出来的文章,自己没完没了地孤芳自赏,但到了读者手里,最多也就是一天的生命。第二天的报纸一上市,昨天的鸿文就不值一文。可是,等我做起电视,发现情况更惨。电视评论的生命更短,长不过几十分钟,短则一二分钟,昙花一现。最惨的是,有时候费劲巴拉地唠唠叨叨,观众其实根本就不在乎你说什么。

  所以,我后来得出一个结论,那就是,所有媒体其实都一样,大家都是鬼使神差般地往前奔命。尤其是电视人,我们每天都忙着要分娩出下一个新生命,但婴儿诞生之时,即被无情地遗弃。名曰“求新求快”,实际上是囫囵吞枣,食之不知其味,咽之不思消化。所谓评论员,大致就是这种德行。事无巨细,非要挤出不怎么重要的“重要性”,或者故作高深,不懂装懂,摆出一副师爷相。所以,我们现在的名声好难听,人称“装逼”。

  我坦白,比起报纸,我不是那么地喜欢电视,但却那么、那么地钟情于凤凰卫视。五年前,我还没有来香港的时候,有人问我对凤凰卫视的看法,我说没有看法,只有感觉。什么感觉呢?我说凤凰之于我,就像革命年代的延安之于进步青年,我愿意朝它私奔而去。

  如今五年过去,这种感觉未曾消失。虽然在文首说真心地惭愧,但其实还是真心地满足。满足从何而来?并非来自于什么成就,而是来自于甘于平庸的心态。不要误解,我怎么可能没有新闻理想?我怎么可能没有对专业精神的执着?我怎么可能没有更高的要求?况且,我至今依然还有偶尔的坚持。

  但是,自从二十年前担任社论主笔之后,我就很不情愿地变得老于世故起来。那时我还年轻,血管里流淌着正义的血液,遇到不平之事总想在社论或专栏文章里尖酸刻薄几句,总想在权贵和草根人民之间说几句公道话。但我的老主任语重心长地说:不必那么较真。社论作者就是推销员,你自己可以不喜欢手上的产品,但你的任务就是要把它推销出去。

  这句话让我在内心里折磨了很久。我终于明白了自己的角色,只要坐在社论主笔的位置上,我就不再是我,而是一个推销员。我甚至还悟出了一个自我沉沦的理由,那就是,所谓理想,是需要高尚的情操、修养、能力和行动去支撑的。假若不具备这些条件,我就不配去追求什么理想,不配去执着于某个理念,不配去冲着别人说教。

  因为有自知之明,也因为胸无大志,所以我从不敢以天下为己任,从未指望过用笔或嘴去改变世界。我卑微的愿望,就是站稳自己的位置,演好自己的角色,做好自己的本分。有人也许会质问:不坚持新闻理想,不执着于新闻理念,不试图推动社会进步,不试图改变不公平不合理的政治体制,那为何要留在媒体?我的回答是:我真的没有那个能力。自从走出校门踏入社会,我就开始怀疑老师的说教和课本上的理论。我之所以赖在媒体这个行当里不走,没有别的原因,也没有别的目的,只是因为别无选择。

  与其说我以评论员的身份加入凤凰,还不如说我是以一个学徒的身份跨入电视行业。从离开报纸那天起,我就知道自己就要重归于零。这五年时间里,我一直带着新鲜的心情去学习,而学习给予我的乐趣多于工作本身。它改变了我,我不再是过去的自己。

  我自认为真正成为一个电视人,说起来还不足一年。那是去年6月,公司管理层决定让我独自承担已经开播十多年的高大上评论节目《时事开讲》,我被推到了知识、体能和信心的极限,从中学到了太多从未学过的电视专业知识。我对那些无私传授经验的同事心怀感激,是他们把我慢慢导入电视人的门坎。这个难得的经历让我更加相信:所谓评论员,就是要不断承认一个事实,那就是,这个我还不懂,那个我还不懂,所以要赶快补课。

  上文提到的《时事开讲》,是凤凰卫视最老牌的评论节目,高格调、高水平、高自由度,也最具个性。改版之前十多年,评论员和主持人“坐”而论道,而改版之后则是“脚踏实地”站着说话。我曾经开玩笑说,《时事开讲》“终于站起来了”。

  改版后的最突出特点之一,就是在每节的结尾加上一个小环节,叫“平心论”,用一个对子来概括每个话题的核心观点,同事们和观众都说很喜欢。在微信聊天群里,有同事经常补上很有趣的横批。在他们的鼓励下,我根据这些对子,凭记忆大致还原了当初所谈的基本内容,这就是本书的由来。本辑所录,谈不上是文章,纯属笔记式文字。我的目的很直接,一是要纪念已经停播的这个节目,给多年来辛勤耕耘的所有同事留一点念想;二是要借此感谢公司高层的信任、节目组同仁的共同付出以及手把手教我做电视的同事。又因为上述文字篇幅不够,我便在本书编者的建议下,把最近以来断断续续发表于各地媒体上的部分文章收录于后。谈不上有什么真知灼见,只是为出书而出书。

我必须特别感谢本辑插画作者黄芷渊。芷渊是我年轻的同事,是凤凰卫视优秀记者队伍中的一员。直到不久前,我才听说她毕业于香港中文大学艺术系,曾经是天才小画家,少年时代就给一位大名鼎鼎的大作家梅娘画插图,功底扎实,灵气四溢。如今,即使在紧张忙碌的记者岗位上,她依然绘画不辍,无论在地震灾区,还是在“占中”现场,她都抓紧时间,用自己特有的绘画方式记录下眼中的景象。我一直非常喜欢政治类的插图,也知道这类插图非常难作。要把抽象的文字具象化,不只需要足够扎实的绘画功底,而且更需要对原文有深刻的理解。芷渊的作品,其构思来源于自己的理解,不仅有独特的内涵,而且往往别出心裁,很耐看,给读者留下许多想象的空间。

(此文为新书《平心论》前言,香港明窗出版社六月发行。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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